“在你完全到达某处之前,你得先在路上”

《纽约时报》专栏作家尼古拉斯·克里斯托夫写过一篇报道《对于第三世界来说,水依然是致命的》。他想提醒人们:不幸的孩子正在死去,而死亡本可以避免。

全球健康议题并不吸引眼球,尼古拉斯以为报道不是爆炸性新闻,会被很快遗忘,但这篇文章却成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篇作品。有天清晨,比尔·盖茨和妻子梅琳达读到文章后,改变了盖茨基金会的发展方向。

Netflix最近推出了3集纪录片《走进比尔:解码比尔·盖茨》,将镜头对准微软创始人比尔·盖茨的公益事业。

2008年从微软引退后,比尔·盖茨得到媒体与大众的关注,较从前少了很多。但他没有放慢工作节奏,而是更专注于通过盖茨基金会推进公益事务,在重新发明厕所、消灭小儿麻痹症和改造核能等公益难题上更加努力。

比尔·盖茨举起一杯粪便

比尔·盖茨每天6点起床,8点开始工作。他的日程表排得紧凑,给朋友打电话也被列入其中一项,午餐限定在半小时。虽然曾常年占据世界首富头衔,他的时间和所有人一样,都是有限资源。

他热爱阅读,每到一个工作地点,都拎上个大帆布包,里面装着十几本书。这些书每周更新。为基金会出差工作时,比尔·盖茨有更多时间读书,这能帮他迅速抓住问题本质。

在大众对于比尔·盖茨的质疑声中,“他是个技术狂人,认为技术可以拯救一切”是被本尊认可的。每当遇到问题,他会首先考虑能否用技术创新解决。面对公益难题时,他也这样尝试。

“所有生命价值平等,我们是致力于消除不平等现象的乐天行动派。”盖茨基金会2000年成立后,比尔·盖茨和梅琳达承诺,将微软大量资源,对社会进行回馈。此后,盖茨基金会平均每年花费近50亿美元,投资于公益项目。

不过,基金会也走过弯路。他们曾发起公益项目,向非洲南部提供电脑,效果不佳。

读过尼古拉斯那篇关于第三世界水源问题的文章后,盖茨夫妇触目惊心,开始思考解决与厕所环境有关的卫生问题。

比尔·盖茨在《世界发展报告》上读到,每年有300万父母失去死于痢疾的孩子。在许多落后国家,人们随地排便。未经处理过的排泄物形成污水,渗入饮用水,造成水源污染。

生活中,很少慈善基金会关心厕所和下水系统方面的环境卫生,这方面缺乏技术创新。

按照传统思维,盖茨基金会可以选择给贫困国家和地区,重新做供水系统、铺设管道,同时建好污水处理厂。但这种解决方案不仅需要负担高昂建设费用,也需要当地很多能源和水源。

对科技创新抱有强烈自信与兴趣的比尔·盖茨,选择了更考验智慧的解题思路:寻找能够运用创新思维的人,重新发明厕所、改造污水处理方式。

新型厕所模型

盖茨基金会出价近700万美元,发起一项厕所发明竞赛。参赛者必须在没有水、电力、化粪池的情况下,让厕所运转。在竞赛中,许多人提出精彩创意。

几年后,这些想法已经制作成模型产品。比如一种马桶用螺旋装置,把尿液和粪便分开,燃烧废物产生的能量为螺旋装置供能,所产生的副产品只有一点灰烬。

同时,比尔·盖茨找到机械工程师彼得·贾尼基,希望后者能改造污水处理设备。彼得所在的工厂,制造飞行级别的航天航空零件。他和团队经过18个月时间,建造出一个不需要外部电源和水源,最终副产品只有电力、灰烬以及饮用水的污水处理厂。

如今,在非洲国家塞内加尔首都达喀尔,欧姆尼处理器已经能够处理城市三分之一的粪便污水,并提供干净的饮用水。

但遗憾的是,新型厕所依然成本昂贵,平均每个成本需要5万美元。大幅降低成本,还是有待解决的难题。

2018年11月,比尔参加在北京举行的新世代厕所博览会。演讲环节,他举起一杯密封在烧杯的人类粪便,呼吁人们关注厕所卫生,并寻找制造商合作伙伴,继续解题。

巴菲特持续提供援助

“只有基于创新的生意,我才比较擅长。我喜欢冒险去做没有领导和远见,就无法实现的事。”当被纪录片导演戴维斯·古根海姆问及自己的弱点,比尔·盖茨这样回答。

他在公益事业领域,也坚持用科技手段进行创新。2006年,好友“股神”沃伦·巴菲特将价值310亿美元的股票捐给盖茨基金会,这让比尔·盖茨感到责任重大。

巴菲特向盖茨基金会捐出巨额资产

世界为挽救数十万人的生命,在消灭脊髓灰质炎病毒、消除小儿麻痹症方面,花费了数亿美元,但收效甚微。盖茨基金会加入这场战斗,投入几十亿美元致力于消灭脊髓灰质炎,但比尔·盖茨低估了任务的艰巨性。

尼日利亚小儿麻痹症高发。盖茨基金会在当地开展行动初期,就遭遇瓶颈。仅仅一年时间,当地病例就翻了近三倍。

即使是疫苗接种者允许进入的地区,儿童仍然会得小儿麻痹症。在一个地区发现、消灭脊髓灰质炎病毒后,小儿麻痹症又在其他地区出现,“几乎就像打地鼠”。

这让人感到困惑。盖茨基金会的团队开始利用技术手段,剖析其中原因。原来,疫苗接种者要走访每一个有孩子的家庭,但他们手中的地图,由英国人1945年绘制。不同地区交界处的居民,在注射疫苗时往往会被遗漏。

后来,利用高清卫星图像,算法和更强大的计算机,团队绘制出精细的地图。尼日利亚的疫苗接种进入了关键地区和阶段,当地的女性也非常踊跃、勇敢地参与进来。罹患小儿麻痹症的人数直线下降。从2008年798个直线下降至2010年的21个。消灭病毒的目标指日可待。

但也就在2010年,恐怖分子阻断了前进道路。那年9月,50名武装分子袭击了尼日利亚北部的堡夕监狱,放出近150名恐怖组织博科圣地成员。博科圣地控制了村庄和公路,限制人员进入与信息流通。

难以想象的事件逐一发生,炸弹炸死了疫苗接种工作者,保护工作者的警官中枪身亡,两名恐怖分子用一名4岁儿童做诱饵杀害了志愿者……

2013年,就在人们提醒比尔·盖茨,消灭病毒的努力已经失败时,他飞往阿布扎比,宣布重大消息:盖茨基金会和一些机构联合体计划在6年内消灭病毒。

为达到这个目标,他们要继续投入近60亿美元。基金会每个项目都需要资金,比尔·盖茨不得不向朋友求助,巴菲特继续慷慨提供了支持。

改造核能项目戛然而止

生活中,比尔·盖茨会根据关注的主题找一系列图书阅读。其中,能源与气候,是他常年研究的话题。他读《能源和文明》等图书,会做很多笔记。

煤矿、天然气和石油等初代能源的使用,会排放二氧化碳,引起气候变暖。除了电力生产和交通运输,制造业、建筑业、农业等,都在产出温室气体。而太阳能和风能等新能源技术,暂时无法起到替代作用。

“在你完全到达某处之前,你得先在路上,但是没人声称有应对气候变化的解决方案。”比尔·盖茨认为,应改革所有的排放领域。他说服了一群投资者去寻找和加快研发降低碳排放的新技术。

比尔·盖茨推测,在基金会资助的创新项目中,40%的项目最终能够成功。但是,这一切都还需要时间。于是他开始寻找现在就能奏效的方式,开始认真研究核能。

核能非常具有吸引力,但是当发生裂变反应时,会产生辐射物质。难点在于如何保证核能的安全性。比尔·盖茨认识的一位发明家多维尔提出,大部分如今在美国存在的核电站,都代表着1960年代的设计和1970年代的操作。他们要革新核能方案。

探讨更安全地运作核反应堆

他们找到不使用浓缩轴,最小化人为失误的解决方案。但需要非常复杂的模拟环境,去测试这一理念是否成熟。为此,比尔·盖茨投资成立了一家初创公司——泰拉电力,用以测试反应堆是否真的有效。

经过大量计算机模型的检验,这个创意让人看到希望。新的设计方案极大降低了人为错误的概率。几年研究后,比尔·盖茨和他的团队准备建造第一个实验核反应堆,向世界证明其可行性。

核能是一种规模经济事业,比尔·盖茨开始寻求合作。2015年,比尔·盖茨和中国签下了合作项目。一旦试验项目成功,比尔·盖茨会立即行动,在世界各地建造更多反应堆。届时,世界将有一种新的发电方式,零温室气体排放,安全、经济。

但中美贸易战一朝打响,美国政府取消了本来允许与中国合作的协议,改造核能项目戛然而止。

“我需要更加努力”

上世纪90年代起,比尔·盖茨开始定期过“思考周”。他会前往胡德运河,在那里阅读、思考,独自一人过一个星期。退休后,比尔·盖茨进入人生新阶段,像是把自己的全部生活,变成了漫长而持续的“思考周”。

难以解决的复杂问题,最终往往通过技术创新来改变。大众对他“技术狂人”的指摘,并没有让他产生太多反思,反而更加义无反顾:“那就是我应对一切问题的方式。因为我有一把锤子,所以很多问题看起来都像钉子。”面对镜头,比尔·盖茨语气笃定。

不过,公益领域的课题,并不是凭技术就能得以解决。取得突破走向成功,还是以失败告终,还未可知。

创新的厕所卫生环境设计,有希望,但是价格很昂贵;消灭脊髓灰质炎病毒,花了上百亿美元,但病例又增加了;核能项目,和中国的合作协议告吹了……纪录片中,困扰比尔·盖茨的3个公益难题,没有得到解决。

即便他掌握了巨额财富,身边科学家等高科技人才环绕,能够利用资源去做高风险尝试。

比尔·盖茨不愿轻言放弃

导演戴维斯·古根海姆问他是否有过放弃的念头。比尔·盖茨想了想回答:“有时候你的确不得不说‘我们放弃吧’,有时候,你不得不说,我需要更加努力。”

戴维斯·古根海姆想,比尔·盖茨的优点——永不放弃的执着,是否也是个缺点。

“当你遇到一个想要改变世界的人,一个永不放弃的人,一个有比尔这样头脑的人,你很难不被感动,但也很难不产生疑问,他是不是陷得太深?他能解决这些问题吗?或许永远可望而不可即?”这些问题,只能靠时间来回答。


文章来源 | 中国慈善家杂志

图片来源 | 中国慈善家杂志

网站编辑 | 卢玢妤